跳到主要內容

L的弟弟

L是我之前任職某雜誌時的特約譯者,失連了半年,後來我才從其他同事那裡得知,他在美國的弟弟罹患癌症去世,最近他可能不在國內。  

這個消息令我非常驚訝,回想起去年冬天,我邀請L來參加教會聚會,L雖然不是基督徒,但是他對基督教並不陌生,原來L的弟弟是虔誠的基督徒,弟弟平時非常熱心地向家人傳福音。但L告訴我,他常與弟弟辯論有關信仰問題,雖然L以前也曾參加教會聚會,參加過教會的查經班,而且是在基督教大學取得碩士學位,但是他對基督徒的印象不是很好(這是他以前參加教會團契時的經驗),而且理性掛帥的他對聖經也存著太多的疑問,他最不能信服的就是聖經中對女性的貶抑。  


前天L連上msn與我聯絡,他說有些事想找我談,所以我們就相約一起吃中飯。  


L想找我談什麼呢?」我心裡想。  


L的弟弟完成碩士學程後在美國擔任工程師。從弟弟發現身上有癌細胞到他離開人世只有短短三個禮拜。  


「你聖經從頭到尾讀過一遍了嗎?」L在回台北之後的這幾個月,努力平復悲傷的情緒,他利用時間把聖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他心中有許多疑問想要問我。  


「你對聖經中的每句話都信服嗎?」能把厚厚一本聖經從頭到尾讀完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,也許是想藉由難懂的字句轉移悲傷的情緒,也或許是想從聖經中找到讓弟弟一生信仰堅定的秘密,L一字一句地推敲聖經裡面的經文。  


我儘可能客觀地與他分享我個人對聖經的看法。基本上,我們的歧見並不多,因為我們都相信有一位掌管宇宙萬有的上帝,L只是疑惑為什麼聖經中有那麼多不能理解的道理,而某些基督徒又那麼沒有見證。  


「我還以為妳會問我更麻煩的問題。」我說。


「你還有什麼比這些更辛辣的問題嗎?你可以說來聽聽。」L說。  


「我以為你會問我有關生死的問題,」我說:「我以為妳會問我,上帝為何要奪走弟弟年輕的生命。」其實這個問題,也是我至今仍難以跨越的問題。我回想起我的小學同學阿國,國中的時候我帶他到教會,把基督信仰介紹給他,後來他不但成為虔誠的基督徒,而且大專畢業後他就去讀神學院立志成為全職傳道人。他是如此善良、熱忱,但就在他即將畢業的前一年,罹患了淋巴癌,兩年後他就去世了


「我至今都不明白,上帝為何要奪走他年輕的生命。


「他在最後的那兩年裡,痛苦嗎?」L問。


「很難講,我想,肉體絕對是痛苦的,每次化療都上吐下瀉,頭髮都掉光了,但是我看他的神情因充滿信心而喜樂,時常唱詩歌讚美神。我想,基督信仰在這時候給他最大的幫助,讓他能夠在這樣的景況之下得到平安。但他肉體所受的折磨,看在我們親友眼裡總是不捨。」我說,我心中總是有個疑問:「上帝為什麼要讓這麼愛主的弟兄受這種痛苦?」


「其實我一點都不可憐我弟弟,」L說:「我弟弟走的很快,第一次化療還沒作完,有一天晚上出去與朋友聚餐後回家突然大量吐血,沒有幾分鐘就走了,幾乎沒有什麼痛苦,換個角度看,他是最幸運的了。基本上,我認為活著才是要承受苦難,弟弟走後,我就是家中唯一的孩子,在美國處理弟弟後事的那段時間裡,我必須扶持傷心欲絕的高齡父母,照顧身懷六甲幾乎喪失意識的弟媳,所有最不想去面對的事,都必須硬著頭皮去面對包括代表家屬處理弟弟的遺體,甚至按下火葬廠的按鈕。我只可憐活著的人,包括我的老母親還有他的妻子,誰來照顧他們呢?我比較可憐好不好。他是一點都不痛苦的,而且我相信他現在已經在天堂躺在天父懷裡。況且,如果論痛苦,誰能與耶穌被釘十字架所受的痛苦相比呢?」


弟弟去世沒多久,小姪女就出生了,L看著手機上小姪女可愛的相片,L說他這段時間的心情非常複雜。

「雖然我還沒有受洗,我心中還有一些障礙,但我會嘗試去追求你所謂的把焦點放在上帝身上,而不要老在基督徒個人言行上打轉,如果可能,我希望能去體驗真正『與神的關係』,我想這才是弟弟能得到永恒生命的秘密。」L說:「如果你有教會聚會或活動消息請儘量告訴我,我一定會撥空參加。」


弟弟短暫的生命,不但讓L重新思考以前經常與弟弟辯論到臉紅耳赤的基督信仰。L的母親目前正積極地上慕道班,一心只想儘快受洗。因為弟弟在臨終的時候告訴他們:「唯有受洗成為基督徒,他們將來才有可能在天上再相聚。」  

後記:L已於2019年在南港某教會受洗,正式成為基督徒。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石頭記------生活藝術家徐慕仁夫婦

「老師父常說,石頭比木頭軟, 所以刻鑿時要更輕,要更小心。」 一套石頭哲學 一種清貧生活方式 他給人質樸、安適的印象。 徐慕仁原本是待遇優渥的商業設計師, 六年前和妻子搬到三峽山邊, 毅然決定全心投入石雕創作, 並在山上買下一間簡陋的工寮。 每天無論晴雨, 他騎著機車帶著便當,到山上刻石。 五、六年下來,僅靠著在幼稚園教畫的工資, 每月幾千元的生活費竟也綽綽有餘。 生活所需一切自己動手, 別人丟棄的木板, 在巧手改裝下,竟成為精緻的裝飾, 朋友不要的舊衣服, 也能裁成美麗的被單布罩。 吃自己種的竹筍、水果, 怡然自得。 到深山溪谷裡尋找石材, 成為他們最大的娛樂。 知足常樂的徐慕仁夫婦, 一直過著安貧樂道的生活, 他們深信聖經上的一句話: 「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,也不種,也不收, 也不積蓄在倉裡, 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們, 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﹖」  ( 聖經馬太福音六章二十六節 ) 「大自然是上帝最寶貴的禮物, 我們要珍惜它。 人的任何慾望都會為自然造成環境汙染, 只有把物質的慾望降到最低, 才是環保的根源。」 徐慕仁從小在教會中長大 嚴謹的牧師家庭, 父母勤儉刻苦, 卻因著基督信仰, 他們樂觀自得。 現在夫婦倆每週固定到教會, 徐慕仁用上帝賜給他的音樂天賦, 帶領唱詩班,用歌聲讚美造物主。 他們相信聖經上的一句話: 「清心的人有福了; 因為它們必得見上帝。」 ( 馬太福音五章八節 ) 物質無法滿足人心, 追逐物質, 只會陷在無限的慾望裡, 無法自拔, 生活樂趣要靠自己創造。 虔誠的信仰、 知足常樂, 或許他們才算是真正的生活藝術家吧。 (原文刊載於1995年宇宙光聖誕特刊) 補充資訊:徐慕仁Facebook:  <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people/徐慕仁/100002726758839>              

我願意-黃國倫的音樂世界

「我願意為你  願意為你  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  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裡  失去世界也不可惜。」 這是黃國倫為香港「金曲歌后」王菲(王靖雯)所寫的曲子。這首歌推出後,不但登上排行榜冠軍,也是唱片公司銷售業績最好的一張唱片。這首歌也成為黃國倫在流行音樂創作生涯的轉捩點。尤其特別的是,他是用禱告的方式來完成這首歌。 他是如何用禱告來寫歌呢? 他常説:「流行音樂有很強的意識形態,總是叫人遠離上帝。一個基督徒從事流行音樂工作,是很苦悶的⋯⋯。」這幾年來,他是如何面對信仰與工作中所存在的矛盾,他又是如何解開這樣的心結? 讓我們來聽聽,他的故事。 一、童年 我是個幸運兒,成長過程一直都很順利,而且是家裡的寵兒。 事實上,我沒什麼童年,學校成績雖然一直都很好,但回憶並不精彩,沒有漫畫書,沒有彈珠。我只記得每天都在唸書,唸到睡著再起來唸,唸得很辛苦。 國中時期,在明星學校裡是最好班級的前三名,但我並不快樂。我開始讀一些哲學的書,老實說,我並不懂那裡面的大道理,我只是想尋找一些東西,填補內在的虛空。 二、明星 考上建中後,我開始迷存在主義,讀沙特、卡膠、對這個虛無的世界越來越不認同。早熟的我不知道生命的意義是什麼。我不唸書,開始學彈吉他。學了兩個禮拜後就成為吉他社社長。我唱歌、寫詩、畫畫,抒發我的情感,我發現在這些方面,我還滿有天份的。 大専聯考,父母不讓我去考美術系或音樂系,我只好讀理科。考上交大後,讀的是工業管理,我一點興趣都沒有,當然更不用功,開始玩美術,後來當上美術社社長。 平時我就穿著一身黑衣,戴墨鏡、背一支黑吉他,出入各西餐廳駐唱。喜歌聽我唱歌的人,都要付五、六十元才能聽我唱歌。我常開演唱會,到各大學巡迴演唱。演話劇,畫圖開個展,又唱歌,又寫詩,常是校園裡最閃亮的一顆星。大一就有三個社團要找我當社長,我很不屑。 有一次,同學到我寢室來,向我傳福音。他拿一把吉他,自彈自唱。我毫不客氣地跟他說:「你和弦全部彈錯,拿來,我彈給你看。」 我非常驕傲,套句同學的話,我很「欠扁」,但我從來不在乎他們的想法。 雖然我老是站在人前當領袖,但每次舞台散去後,剩下的就是寂寞,掌聲沒有辦法滿足我。事實上我很憂鬱,沒什麼喜樂可言,對世界沒有信心。將來要幹嘛,未來會如何,我從來都不...

生命的轉折--楊良智的故事

四歲學小提琴、六歲學鋼琴、九歲學過古典吉他、十三歲還學打擊樂,我的母親希望我將來能成為音樂家。 照理講,以我童年這樣的家庭背景,我應該是很幸福的,不是嗎?如果你這樣想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 印象中我的父母親經常吵架,我們家有三個孩子,我是老大,是他們的箭靶、出氣筒。强悍的母親常帶著我離家出走,東住住、西住住,有時住親戚家、有時租房子、有時住旅館。父母的分分合合,使我的童年沒有一點安全感,每天生活在恐懼中。 ■破碎的家庭 國小五年級,舉家從基隆搬到台北,轉入台北松山國小。從一個熟悉的環境,突然轉變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域,交往多年的同學、好朋友,盡都分別,相隔遙遠,我心裡當然難過。再加上新老師非常蠻橫兇暴,我非常不以為然。於是,我就用蹺課以示抗議。 「蹺課?蹺到哪裡去呢?」我想了又想,還是懷念基隆仁愛國小的同學們,於是我用零用錢買了車票,搭火車回基隆,跑回仁愛國小的班上上課。啊!那眞的是一個充滿友情關懷、溫馨的地方。「就是不想回家」我對家裡的混亂充滿厭惡。 十三歳升國一,父母正式離婚,我跟著父親生活,沒多久,家中就多出了 一個「阿姨」。父親成天忙著他的事業,一天難得見到面。我只知道那時我愈來愈叛逆,仇恨心重。在學校裡,頭髮也不按規定理,衣服改成畸形怪樣,成天和學校的小太保混在一起。 ■流氓小太保 「喂,矮個子,把錢拿出來。」十幾個人圍著我,把我堵在校門口。 「幹嘛?勒索?不給,死也不給。」心裡雖然害怕,個性卻相當硬。那天被十幾個高大的混混打癱在地上。 「爸,我被打了。」 「 一定是你不學好,跟人打架⋯⋯這是你應得的敎訓。」我帶著青腫的臉回家,吿訴父親今天慘痛的遭遇。沒想到父親不但沒有安慰我,反而罵得我狗血淋頭。 「我要報復」除了怨恨父親,我心裡盤算著如何復仇雪恥。 我開始計劃報復,但我一個人,人單勢孤,要如何復仇呢?我心裡盤算著要走的下一步棋子。 「圍毆我的,到底是哪些人?」我開始靜靜觀察,這些人住在那裡?讀哪一班?平常出入活動範圍?有哪些死對頭? 第二步,就是想盡辦法接近他們的死對頭,拉攏他們,把他們聯合起來,甚至聳恿他們,煽動他們。 「時機成熟了。」秘密策劃了三個月,我想,該是行動的時候。那天放學我帶著十幾個人,身上佩著開山刀、掃刀、硫酸,搭計程車、騎車分頭去圍堵。殺得他們措手不及,「死」狀甚慘!不過我們還是蠻節制的,幸好沒出人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