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主要內容

與善牧一同成長--黃麗蘭的心路歷程

黃麗蘭的心路歷程

「姨,下個月我們學校家長會,妳一定要來參加哦。」小綠手中拿著老師發的家長邀請卡,小心地說著。善牧園的小狗歪著頭蹲在小綠的腳旁。
黃麗蘭接過小綠的邀請卡:「會的,阿姨一定會去。」
小綠高興得跳了起來,小狗也繞著小綠打轉。
小綠是個沒有家的孩子,來到善牧園之前和弟弟在花蓮四處行乞流浪,現在善牧園裡收容的孩子中,就屬她學歷最高--國小六年級。
「阿姨,家長會妳一定要記得參加哦。」每天傍晚小綠放學回來,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黃麗蘭,提醒她家長會的事,才放心地回到書房寫她的功課。

在善牧中心擔任輔導幹事的黃麗蘭就像孩子們的媽媽一樣,每天照顧園裡孩子的生活起居。
她回想起自己剛來善牧中心,內心是充滿著掙扎與矛盾,她說:「我本來在台北是代課老師,因爲一陣子情緒的低落,想離開台北換個環境,在偶然機會裡來到花蓮,接觸到善牧中心。當時的許素芬執行長跟我談了這裡的情形,但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留下來⋯⋯。我當時覺得這裡陰沈晦暗,每個女孩子的眼神怪異不安,令人感到十分不舒服,我不可能適合這樣一個環境,但我又覺得這份工作是那麼有意義,我的心裡很矛盾。」
黃麗蘭第一天上班,讓自己扮演一個溫柔和藹的角色,但接二連三的挑戰與挫折接踵而來。上班沒幾天,園裡的孩子就跑到外面喝酒,嚇壞了店裡面的老闆娘,黃麗蘭要花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她們拉回來。這裡收容的孩子,毎個人都有奇特的個性,有些短期收容的個案,不但花樣百出,還常常鬧自殺,黃麗蘭簡直是疲於奔命。她說:「剛來的幾天,我常深夜在桌前獨自流淚,很想要逃離這裡;尤其是要面對別人的脾氣,或是要撫平別人情緒的時候,其實我自己並不是十分健康的人,卻要常常調整自己去遷就別人,這掙扎是很大的,加上中心一直沒有能力聘請更多的工作人員,我們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待命,每天把孩子們哄睡了以後,我們還要處理一些瑣事,工作到凌晨是很平常的,這常讓我覺得很疲憊。」

「糟糕,下個月要到台北辦事,已經答應小綠的約定怎麼辦呢?」黃麗蘭翻開行事例,發現無法參加小綠的家長會,於是她找了另一位老師代替自己。作這樣無奈的決定,她想,必須事先吿訴小綠。
淸涼的海風從花蓮港邊吹來,在後院老榕樹上起舞,金黃色的夕陽穿邊葉縫,靑苔壁上晃動著細碎的光影。
「妳怎麼可以這樣!」小綠大聲地吼著。
「小綠,妳一定要體諒阿姨,這也是不得已的啊⋯⋯。不過妳放心,林阿姨一定會去……。」
「妳騙人!妳已經答應我了,怎麼可以反悔!」小綠的口氣像火車頭一樣地衝。
「小綠,不可以這樣子,妳要體諒阿姨,我也是人,也會有自己的事,況且林阿姨一定會去。」
「我不要,我不要,妳騙人⋯⋯。」小綠衝出大門,一句句吶喊刺在黃麗蘭的心版上。

「我還要留下來嗎?」深夜裡,黃麗蘭獨自坐在桌前流淚,她向上帝抱怨:「我好想回家,不想留在這裡。」想逃離的衝動又再一次浮上她心頭。她明白這些孩子所受的創傷不是短期之間可以治癒的。
就算自己外表看起來是正常的人,都不免受環境與敎條的傷害,很難去調適,何況這樣的一個孩子呢。
「我又能作些什麼呢?要改變她們豈止是一輩子的事!上帝啊,祢在哪裡呢?」那晚黃麗蘭哭了許久。
沁涼的夜,聒噪的蟲鳴,一隻螢火蟲從窗外緩緩飄進來,她心中突然出現聖經中的一段話:「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,仍舊是一粒,若是死了,就結出許多子粒來。」黃麗蘭從來沒有如此撼動過,那一剎那,她感受到上帝在她心裡,給她無比的安慰。
「妳今天可以讓妳的生命只是那一粒麥子,但妳也可以讓妳的生命成爲一棵向下扎根向上結果的生命樹。」她拭乾眼淚向上帝禱吿:「我願意讓自己生命有一個轉圜的餘地,但我知道這工作不是單靠自己能夠完成的,求上帝賜給我相對的力量,來克服這樣的環境。」
家長會那天,黃麗蘭帶著小綠來到學校,跟老師談了許久,她發現,其實孩子在乎的不是她去不去,而是害怕在同學心目中成爲一個被遺棄的孩子,害怕老師說:「妳是不被重視的。」孩子害怕再次被遺棄,她們需要肯定的愛。黃麗蘭從此不再用一般人的價値觀來看待善牧園的孩子們,她們需要的是比一般人更多的關愛。
去年三月,善牧園接到一個國小六年級女生的個案,她國小三年級就有了性經驗,而這次因爲被强暴正在打官司,有人指稱說,根據判斷她是自願的!
「自願的?」」黃麗蘭聽到這幾個字,當時明顯地感覺到對這女孩子的愛打了折扣。但李主任吿訴她:「妳要多花些心思在這孩子身上,她脾氣拗,身材常被其他孩子取笑。(因爲被施打荷爾蒙,身材十分豐滿,但永遠長不大了)她以後不單要面對心理上的傷痕,還要忍受他人異樣的眼光⋯⋯。」
黃麗蘭這才明白,原來自己的愛其實是如此卑微,這樣年齡的女孩子,正是人格培養時期,根本沒有是非分辨能力,遭遇亂倫,又被送到色情場所,誰能說她們是自願的呢?
黃麗蘭深深地自責,而且再次埋怨上帝:「上帝啊!如果祢是慈愛的,爲什麼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這小女孩身上呢?」
那天晨更,黃麗蘭剛好讀到聖經尼西米記第九章三十三節:「在一切臨到我們的事上,祢卻是公義的,因祢所行的是誠實,我們所作的是邪惡。」她恍然大悟,原來這些孩子的遭遇,都是因爲人的邪惡所造成,對於那些作惡的,也許他們一輩子都不會被揭發,但上帝公義的審判一定會臨到他們。
黃麗蘭說:「我們不用擔心可以給這些孩子什麼,可以改變她們多少,重要的是,當我們同在一起的時候,是不是將上帝的愛給了她們。人的生命本來就是應該被看重的,我們應該秉持著上帝的憐憫與愛,包容她們,祝福她們。」

走過這段成長的歷程,黃麗蘭雖然很年輕,卻已成爲善牧園裡最資深的工作人員,她深深明白這是上帝要她走的一條路,她說:「我覺得上帝是我最大的支持者,如果沒有上帝在我心中給我安慰,我沒有辦法做到今天,我覺得能多做一天,就多一分對上帝的感激。這些日子和園裡的孩子一起學習,一起成長,上帝讓我學到很多很多功課。」
「雛妓輔導工作是很難有成就感的,唯一的成就是來自上帝的鼓勵。我不知道我們能協助她們多少?醫治她們多少?就算我們把這些孩子帶大了,完成了學業與事業,最後不是仍要滅亡?我們到底在作什麼呢?上帝爲什麼要設立善牧中心呢?」這是黃麗蘭思考許久的問題,而今在毎日的學習與成長中,她得到了答案:「原來上帝要我們成爲一根流通的導管,將祂的愛傳遞給那些邊緣人,這是何等神聖與榮耀的使命啊。」

(文/游慶培/原文刊載於宇宙光雜誌1994年3月號)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石頭記------生活藝術家徐慕仁夫婦

「老師父常說,石頭比木頭軟, 所以刻鑿時要更輕,要更小心。」 一套石頭哲學 一種清貧生活方式 他給人質樸、安適的印象。 徐慕仁原本是待遇優渥的商業設計師, 六年前和妻子搬到三峽山邊, 毅然決定全心投入石雕創作, 並在山上買下一間簡陋的工寮。 每天無論晴雨, 他騎著機車帶著便當,到山上刻石。 五、六年下來,僅靠著在幼稚園教畫的工資, 每月幾千元的生活費竟也綽綽有餘。 生活所需一切自己動手, 別人丟棄的木板, 在巧手改裝下,竟成為精緻的裝飾, 朋友不要的舊衣服, 也能裁成美麗的被單布罩。 吃自己種的竹筍、水果, 怡然自得。 到深山溪谷裡尋找石材, 成為他們最大的娛樂。 知足常樂的徐慕仁夫婦, 一直過著安貧樂道的生活, 他們深信聖經上的一句話: 「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,也不種,也不收, 也不積蓄在倉裡, 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們, 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﹖」  ( 聖經馬太福音六章二十六節 ) 「大自然是上帝最寶貴的禮物, 我們要珍惜它。 人的任何慾望都會為自然造成環境汙染, 只有把物質的慾望降到最低, 才是環保的根源。」 徐慕仁從小在教會中長大 嚴謹的牧師家庭, 父母勤儉刻苦, 卻因著基督信仰, 他們樂觀自得。 現在夫婦倆每週固定到教會, 徐慕仁用上帝賜給他的音樂天賦, 帶領唱詩班,用歌聲讚美造物主。 他們相信聖經上的一句話: 「清心的人有福了; 因為它們必得見上帝。」 ( 馬太福音五章八節 ) 物質無法滿足人心, 追逐物質, 只會陷在無限的慾望裡, 無法自拔, 生活樂趣要靠自己創造。 虔誠的信仰、 知足常樂, 或許他們才算是真正的生活藝術家吧。 (原文刊載於1995年宇宙光聖誕特刊) 補充資訊:徐慕仁Facebook:  <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people/徐慕仁/100002726758839>              

我願意-黃國倫的音樂世界

「我願意為你  願意為你  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  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懷裡  失去世界也不可惜。」 這是黃國倫為香港「金曲歌后」王菲(王靖雯)所寫的曲子。這首歌推出後,不但登上排行榜冠軍,也是唱片公司銷售業績最好的一張唱片。這首歌也成為黃國倫在流行音樂創作生涯的轉捩點。尤其特別的是,他是用禱告的方式來完成這首歌。 他是如何用禱告來寫歌呢? 他常説:「流行音樂有很強的意識形態,總是叫人遠離上帝。一個基督徒從事流行音樂工作,是很苦悶的⋯⋯。」這幾年來,他是如何面對信仰與工作中所存在的矛盾,他又是如何解開這樣的心結? 讓我們來聽聽,他的故事。 一、童年 我是個幸運兒,成長過程一直都很順利,而且是家裡的寵兒。 事實上,我沒什麼童年,學校成績雖然一直都很好,但回憶並不精彩,沒有漫畫書,沒有彈珠。我只記得每天都在唸書,唸到睡著再起來唸,唸得很辛苦。 國中時期,在明星學校裡是最好班級的前三名,但我並不快樂。我開始讀一些哲學的書,老實說,我並不懂那裡面的大道理,我只是想尋找一些東西,填補內在的虛空。 二、明星 考上建中後,我開始迷存在主義,讀沙特、卡膠、對這個虛無的世界越來越不認同。早熟的我不知道生命的意義是什麼。我不唸書,開始學彈吉他。學了兩個禮拜後就成為吉他社社長。我唱歌、寫詩、畫畫,抒發我的情感,我發現在這些方面,我還滿有天份的。 大専聯考,父母不讓我去考美術系或音樂系,我只好讀理科。考上交大後,讀的是工業管理,我一點興趣都沒有,當然更不用功,開始玩美術,後來當上美術社社長。 平時我就穿著一身黑衣,戴墨鏡、背一支黑吉他,出入各西餐廳駐唱。喜歌聽我唱歌的人,都要付五、六十元才能聽我唱歌。我常開演唱會,到各大學巡迴演唱。演話劇,畫圖開個展,又唱歌,又寫詩,常是校園裡最閃亮的一顆星。大一就有三個社團要找我當社長,我很不屑。 有一次,同學到我寢室來,向我傳福音。他拿一把吉他,自彈自唱。我毫不客氣地跟他說:「你和弦全部彈錯,拿來,我彈給你看。」 我非常驕傲,套句同學的話,我很「欠扁」,但我從來不在乎他們的想法。 雖然我老是站在人前當領袖,但每次舞台散去後,剩下的就是寂寞,掌聲沒有辦法滿足我。事實上我很憂鬱,沒什麼喜樂可言,對世界沒有信心。將來要幹嘛,未來會如何,我從來都不...

生命的轉折--楊良智的故事

四歲學小提琴、六歲學鋼琴、九歲學過古典吉他、十三歲還學打擊樂,我的母親希望我將來能成為音樂家。 照理講,以我童年這樣的家庭背景,我應該是很幸福的,不是嗎?如果你這樣想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 印象中我的父母親經常吵架,我們家有三個孩子,我是老大,是他們的箭靶、出氣筒。强悍的母親常帶著我離家出走,東住住、西住住,有時住親戚家、有時租房子、有時住旅館。父母的分分合合,使我的童年沒有一點安全感,每天生活在恐懼中。 ■破碎的家庭 國小五年級,舉家從基隆搬到台北,轉入台北松山國小。從一個熟悉的環境,突然轉變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域,交往多年的同學、好朋友,盡都分別,相隔遙遠,我心裡當然難過。再加上新老師非常蠻橫兇暴,我非常不以為然。於是,我就用蹺課以示抗議。 「蹺課?蹺到哪裡去呢?」我想了又想,還是懷念基隆仁愛國小的同學們,於是我用零用錢買了車票,搭火車回基隆,跑回仁愛國小的班上上課。啊!那眞的是一個充滿友情關懷、溫馨的地方。「就是不想回家」我對家裡的混亂充滿厭惡。 十三歳升國一,父母正式離婚,我跟著父親生活,沒多久,家中就多出了 一個「阿姨」。父親成天忙著他的事業,一天難得見到面。我只知道那時我愈來愈叛逆,仇恨心重。在學校裡,頭髮也不按規定理,衣服改成畸形怪樣,成天和學校的小太保混在一起。 ■流氓小太保 「喂,矮個子,把錢拿出來。」十幾個人圍著我,把我堵在校門口。 「幹嘛?勒索?不給,死也不給。」心裡雖然害怕,個性卻相當硬。那天被十幾個高大的混混打癱在地上。 「爸,我被打了。」 「 一定是你不學好,跟人打架⋯⋯這是你應得的敎訓。」我帶著青腫的臉回家,吿訴父親今天慘痛的遭遇。沒想到父親不但沒有安慰我,反而罵得我狗血淋頭。 「我要報復」除了怨恨父親,我心裡盤算著如何復仇雪恥。 我開始計劃報復,但我一個人,人單勢孤,要如何復仇呢?我心裡盤算著要走的下一步棋子。 「圍毆我的,到底是哪些人?」我開始靜靜觀察,這些人住在那裡?讀哪一班?平常出入活動範圍?有哪些死對頭? 第二步,就是想盡辦法接近他們的死對頭,拉攏他們,把他們聯合起來,甚至聳恿他們,煽動他們。 「時機成熟了。」秘密策劃了三個月,我想,該是行動的時候。那天放學我帶著十幾個人,身上佩著開山刀、掃刀、硫酸,搭計程車、騎車分頭去圍堵。殺得他們措手不及,「死」狀甚慘!不過我們還是蠻節制的,幸好沒出人命...